晚上八点。
省道旁的废弃收费站里,升起一堆火。
林羽坐在后车车厢边缘,两条腿悬在半空,短刀在指间无声翻飞。
他的大脑里,那台无形的节拍器还在工作。
一下。
一下。
第十九个小时。
鼓点没变快,每次胀痛都精准地卡在心跳的间隙。但这并不让人安心,这代表着引线一直在烧,只是不知道它究竟有多长。
“吃点。”
韩飞递过来一个豁口的搪瓷碗,碗里的糊糊冒着热气。
大福用找到的几罐午餐肉混着压缩饼干熬了粥,水放得少,浓稠得能立住勺子。
林羽接过来,没动。
“你从下午三点到现在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韩飞摘下眼镜,在满是灰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,“哥,你这状态比之前还不正常,出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林羽的声音有些干。
“骗鬼呢。”
陈新阳从收费亭顶上跳下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白灰。他拖过一个破轮胎坐下,伸手就去拿韩飞手里的另一个碗。
“嘶——哈——”他被烫得直甩手,也顾不上,呼噜喝了一大口。
“林羽,”陈新阳抹了把嘴,脸色严肃起来,“我不问你现在头有多疼,我只跟你说一个事实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从半小时前开始,你身上的味道变了。”
陈新阳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之前是腥甜味,柳河镇那个心脏留下的。现在,这味儿……发酵了。”
他斟酌着用词,似乎想找个不那么恶心的说法,但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“就像大夏天,一块肉闷在塑料袋里放了三天,开始往外渗尸水。那股味儿,正在从你身上往外冒。”
林羽捏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标记在发散。”陈新阳下了结论,“你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灯塔,一个信号源。方圆几公里内,所有对高频精神波敏感的东西,都会顺着这股味儿摸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。
收费站外围的黑暗里,刮过一阵风。
风里没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,没有虫鸣,只有一股死寂。
铁柱原本蹲在火堆边添柴,手里的木棍一顿,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,咯吱咯吱地转向收费站南侧的荒地。
“柱子?”张师傅刚吹凉一勺粥,准备喂给儿子,看铁柱这反应,手猛地一抖。
“灭火!”
铁柱低吼,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不用第二句废话。
大福一脚踹翻火堆,火星四溅。老王抓起地上的沙土,劈头盖脸地扬上去。
两秒钟,收费站重归黑暗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小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,生怕控制不住咳嗽。
林羽从车上跳下,落地没有半点声音,短刀已经反握在手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“数量。”林羽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陈新阳闭着眼,鼻翼快速抽动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多……非常多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味道很怪,像铁锈混着烧焦的头发。它们不是走过来的……是爬过来的。四面八方,全围上来了!”
“韩飞,炸弹!”林羽下令。
韩飞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厢,拽出他的工具箱,摸出三个缠满黑色胶带的玻璃罐。罐子里是他用低阶晶核碎屑混合火药做的土制炸弹,极不稳定。
沙……沙沙……
声音近了。
三十米外,收费站剥落的广告牌下方,一个黑影拱了起来。
那不是夜色,是实体。
一只半人高的怪物越过土沟,形体像蜘蛛,却长着八条扭曲的人类手臂。它用那八条手臂支撑着臃肿的腹部,头部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漏斗状的吸盘,里面长满了倒刺状的牙齿。
“剥皮客。”陈新新咬牙切齿,“二阶,群居。专门啃食有能量波动的脑子。”
他猛地看向林羽。
“它们是冲你来的!”
林羽没再等。
第一个黑影爬上废弃减速带的瞬间,他动了。
五十点源能瞬间抽空。
‘影步’发动。
他的身形在原地淡化,下一秒,直接从那只剥皮客身侧的影子里钻出。黑色的影刃附着在刀锋上,反手一撩。
没有切割血肉的阻碍感。
那怪物半边身子直接滑落,恶臭的黑色体液喷溅了一地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四只、八只、十几只……更多的剥皮客从黑暗的地平线上涌出,它们没有眼睛,却精准地锁定了林羽的位置,疯狂扑来。
“柱子,护车!”
林羽低喝一声,身形再次融入阴影,在怪物群中拉开一道死亡的弧线。
一只剥皮客无视了他,直接跃上车顶,尖锐的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滚下来!”
铁柱怒吼,全身肌肉贲张,灰白色的石纹瞬间爬满皮肤。‘石肤’和‘巨力’同时开启!他双腿一蹬,整个人炮弹般跃起,一拳把那怪物从车顶上轰了下来!
“轰!”
怪物被硬生生砸进收费站的水泥地里,炸开一滩腥臭的烂泥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韩飞在车顶拉开引信,奋力将土制炸弹扔向怪物最密集的地方。
一声巨响!
气浪裹挟着玻璃碎片和胶带,将三只剥皮客当场撕碎。爆炸的火光也彻底激怒了整个怪物群。
车厢里,女人们和孩子死死抱在一起。张师傅一手紧握扳手,像一堵墙护在妻儿身前。大福抄着一把剔骨刀,肥胖的身躯死死堵住车厢门。
“噗嗤!”
铁柱被三只剥皮客同时扑中。
他引以为傲的石肤,被那些利爪硬生生抠出数道裂痕,肩膀被其中一只的吸盘死死咬住。
“呃啊——”
剧痛让铁柱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反手薅住一只怪物的腿,将它当成流星锤,硬是把另外两只砸飞出去。
但毒液已经注入。
黑色的纹路顺着伤口迅速蔓延,刺破石肤的防御。
铁柱身子剧烈一晃,单膝跪倒在地。
“铁柱!”
王小小尖叫着从车厢里扑出来,手里抓着医药箱。
“回去!”铁柱目眦欲裂,冲她狂吼。
王小小根本不听,一个滑跪冲到铁柱身边,双手直接按在他肩膀那片发黑溃烂的伤口上。
‘伤口愈合’发动,柔和的白光亮起。
但这一次,截然不同。
她的手刚接触到那团黑血,一股阴冷、狂暴的意志就顺着她的手臂疯狂上涌。这些是被林羽的五阶标记吸引来的怪物,它们的毒液里,沾染了那股疯狂的余波。
王小小的眼眶瞬间充血,两行鼻血直接流了下来。
她的二阶治愈能力,根本压不住这种高频污染!
毒素不仅没有褪去,反而开始顺着她的手,往她体内反噬!
剧痛袭来,像是几百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。
“放手……小小……”铁柱咬着牙,用尽力气想推开她。
“闭嘴!”
王小小没放。她双手死死扣住铁柱的伤口,指甲都陷了进去。
以前遇到治不了的伤,她会哭,会求韩飞,会求林羽。
但现在,看着铁柱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,她脑子里只剩下一根弦。
不能死。
谁都不能死在这里!
她疯了一样调动体内所有的源能,不管不顾地朝那伤口里灌去。
剧烈的反噬让她浑身骨骼都发出“咔咔”的悲鸣,汗水混着鼻血,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。
在极限的压榨和濒死的绝望下,王小小的脑海深处,传来“啵”的一声脆响。
一层无形的隔膜,被她硬生生捅破了!
刹那间,她掌心的白光猛然转盛,化作带着实质感的碎金光芒!
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修复,而是带着一种锋利、精准的意味,如同无形的手术刀。
三阶,净化手术!
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双手,切入铁柱的血肉。那团顽固的黑色毒素,连同周围被污染的坏死组织,被一股力量强行切割、剥离,然后被瞬间疯长的新生肉芽顶出体外,化作一摊腥臭的黑水,“滋”地一声落在地上。
铁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。
他咆哮一声,重新站起,反手一巴掌,将一只悄悄扑向王小小的剥皮客拍得粉碎。
另一边。
林羽在怪物群中穿梭,影刃划出最后一道致命的轨迹,切碎了最后一只核心剥皮客的头颅。
源能见底。
他半跪在地,撑着刀,大口喘气。
四周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下一地的怪物残骸和浓得化不开的恶臭。
林羽站起身,刚想开口清点伤亡。
脑海里,那台精准运行了十九个小时的节拍器,突然卡壳了。
万籁俱寂。
一秒后。
那个稳定、沉闷的“咚、咚、咚”声。
变成了疯狂、急促的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”!
提速了。
林羽眼前猛地一黑,世界瞬间失去所有颜色和声音。
他身子一软,直挺挺地往前栽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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